【工商】盜墓筆記衍生創作‧黑瓶本《骨香》

盜墓筆記衍生創作‧黑瓶本《骨香》




人生的抉擇就像多數意外一樣,無法預見。

應陳皮阿四之命來到廣西堂口的黑眼鏡,在風光明媚卻也窮極無聊的巴乃小村,他再一次見到張起靈。
對於張起靈,黑眼鏡稱不上熟稔,卻也不算陌生,從別人口中或是一些他忘了的曾經,黑眼鏡多少知曉對方對於記憶的執著。
於是,惡趣味使然下,黑眼鏡一同踏上對方尋找記憶軌跡的道路。

註:此故事時間是建立在盜墓筆記第一部之前,私心假設黑眼鏡也是四阿公手下。

骨香正式封面SAM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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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體書速報




【書名】骨香
【作者】山中霧氣(嵐)
【封面繪製】津間
【取向】盜墓筆記同人衍生創作
【配對】黑瓶
【級別】R18
【規格類型】A5直書右翻/純文本無插圖
【字數】約3萬
【特典】無
【插花/插圖】無
【售價】15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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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請下收↓(試閱章節新增至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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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人生的抉擇就像多數意外一樣,無法預見。

  會同那總是一臉漠然的張起靈下斗,黑眼鏡自己也很意外。
  當初不過是應了陳皮阿四的吩咐,負責到廣西堂口傳遞口令,順道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買賣,這對他而言是駕輕就熟,扣掉趕路進山的那七天,他僅用了兩天便處理完所有正事,派人回報陳皮阿四消息後,只得到一個簡短的回覆──『注意阿坤』。
  阿坤指的正是張起靈,但對於陳皮阿四所說的『注意』,倒是讓他忍不住莞爾一笑。
  對於一個失憶的人能注意些什麼?又或者是該注意些什麼?
  不過就是個不愛說話的假啞巴。
  沒打算把陳皮阿四的話放心上,畢竟他們之間的關係說明了也不過是依附與被依附的關係,他把自己的能力賣給了陳皮阿四,而陳皮阿四給了他應得的報酬與部分在道上方便行事的權力。
  這對黑眼鏡而言不失為一個有利的交易,畢竟倒斗這行業除了個人本事,更重要的反而是人脈與權勢;但也許是時間長了、新鮮感也不復存,對於這樣的生存方式黑眼鏡多少感到膩味。
  遊走在風光明媚的巴乃小村,黑眼鏡的注意力沒有被兩旁水綠山青的風景吸引,反倒是落在鎮日都呆坐在高腳樓外廊的張起靈身上。
  過長的黑髮柔順地落在那人兩鬢,掩蓋在細碎瀏海下的是一雙無論何時都波瀾不驚的黑眸,往下繼續觀察,只著一件黑色背心、墨綠長褲的頎長身軀意外地給人一種纖弱的錯覺。
  但黑眼鏡知道那也僅只是錯覺,在過往的下斗經驗裡,他不只一次看過那人是如何俐落地扭斷粽子的脖子、在墓裡殺出一條血路,更甚是如何在危機中展現其不遜於自己的好身手,柔弱這詞放在張起靈身上只會是浮雲般搆不著邊的假象。
  點燃一根菸叼在嘴邊,黑眼鏡走近張起靈所在的高腳樓,高度的落差讓黑眼鏡只能選擇抬頭道:「吶、啞巴,這麼坐一天不無聊嗎?」
  話裡帶了純粹的好奇,黑眼鏡是真的想知道能讓對方專注一天的事物究竟為何,可惜張起靈並未回應黑眼鏡的搭理,別說開口,就連眼神偏移一絲一毫都沒有。
  對於這樣的結果黑眼鏡也不惱,逕自爬上高腳樓坐到對方身側,學著張起靈把視線放遠,讓一片青蔥綠意盈滿視野,既然得不到答案,那麼他倒不介意自已找尋,可惜數十分鐘後黑眼鏡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
  對於那千篇一律的無聊風景他是一點興趣都沒有,況且經過方才的觀察,他還真瞧不出其中有何新奇之處值得張起靈如此專注凝望。
  自討沒趣地抽著菸,黑眼鏡將深深吸進肺部的濁煙盡數吐出,身旁的人倒是在這時有了反應,像是想要避開菸味侵襲,張起靈往黑眼鏡反方向側身偏移了一個角度,這樣的反應讓黑眼鏡頓時來了興致。
  再次深吸了一口菸,黑眼鏡偏頭、惡意十足地往張起靈的方向吐出好幾輪同心圓,煙霧朦朧中,張起靈的眉不悅地蹙起,挺直的背脊還有掌心撐地的身形變化都透出對方欲離去的意思。
  而早就把張起靈一舉一動都看在眼底的黑眼鏡,搶先一步按住對方,單手隨意地搭靠在張起靈肩上,瞬間拉近距離的過分親暱感讓張起靈的表情瞬間閃過一絲狠戾,垂放在身側的雙手也悄悄施力緊握。
  「別這麼緊張,不過就是一起看個風景。」語氣輕挑,「況且你應該也不希望惹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吧?」
  後頭那句話黑眼鏡幾乎是壓在張起靈耳邊講的,因抽菸而略微喑啞的嗓音如蛇般透著絕對冰冷的警告,眼角餘光更是刻意地掃過遠處高地幾道模糊的人影,那是陳皮阿四佈在山裡的手下,對於他們兩個,陳皮阿四多少還是有所保留。
  「放手。」
  可惜的是,張起靈並不在乎惹來麻煩,對於黑眼鏡的警告他更是不在意。
  搭在對方肩上的手勁巧妙地壓制住張起靈欲有所動作的手,黑眼鏡突地瞧見落在張起靈身側的一張舊相片,上頭的黑白色彩還有邊邊角角的破損程度都顯出其年代久遠。
  而相片裡的背景則是黑眼鏡與張起靈都不算陌生的地點。
  「嗯……」意味深長地笑了,「怎麼?又想去找你那也許不存在的記憶嗎?」
  對於張起靈這個人,黑眼鏡說不上了解,知道得最清楚的興許就是對方曾失憶過,且非常執著於找回過往記憶這件事了!
  而這樣的執著黑眼鏡是打從根本的不能苟同,失憶與否在他看來不過是無謂的煩惱,就算真的找回記憶又如何?過去的事正是因為過去了所以才稱之為回憶,想不想得起來又如何,充其量也只能讓自己緬懷,那還不如遺忘了好吶!
  拂開肩上的壓力,張起靈依舊不回話,拾起相片便不發一語地起身回樓裡,俐落且迅速地穿上藏青色連帽外套,背起明顯沒有什麼重量的背包就往外走,經過黑眼鏡身旁時腳步甚至還有加快的趨勢。
  「去哪兒啊?啞巴,可別跟我說你想這時候進山吶!」
  看著張起靈一身下斗時慣有的簡單裝束,黑眼鏡支手撐著下巴,指尖隨意地在臉頰邊敲打節奏,而張起靈離去的步伐依舊。
  語調高揚了不少,「你要是嫌待在這兒太清閒的話大可繼續往前走,現在這時間別說是進山,你連離開村子這點都做不到,妄動的下場你該知道陳皮阿四會採取何種手段。」
  語末的同時,張起靈也如黑眼鏡預料地停下腳步,只可惜背對的姿勢讓黑眼鏡無從得知對方現在的表情,只瞧得見對方握緊相片的指尖用力過度得有些泛白。
  打量著身上連基本維生的食物都沒帶的張起靈,黑眼鏡瞬間有種奇怪的念頭湧現,還來不及思考的話語就這麼脫口而出:「不如我跟你去吧!」
  偏過頭,張起靈終於開口回話:「不必。」
  「別這麼快拒絕我,有我陪著陳皮阿四那才好交代,你也才有機會能離開村子。當然,你還是可以選擇拒絕我,不過你可以試試看是你的腳程快還是我叫人來的速度快,更別妄想殺出重圍,別忘了我的身手跟你的可是不相上下,屆時我會站在哪一方你應該知道。」
  語音帶笑,但黑眼鏡話中透出的認真還有殺戮的氛圍卻是明顯。
  言下之意,只要眼前的人有膽隻身離開,那麼他就算沒有十成十的把握也有七成能夠制住對方,更別說隱匿在村裡的各方監控好手。
  看著張起靈微瞇著眼思考,黑眼鏡知道自己至少說服對方一半了。
  而且對方終於不再面癱的表情也讓黑眼鏡感到些許優越,原本枯燥的心情此時終於燃起興致。
  「給我半天時間,天黑之後再動身。」
  應付不同類型的人需採取不同的應對方式,而黑眼鏡認為像張起靈這一類的人,先聲奪人永遠比詢問來得有效率。

  悠晃晃地打點好關係與裝備,黑眼鏡沒有想過當他來到張起靈所住的高腳樓,迎接他的竟是一片黑暗。
  「很好、很好,真他娘的,死啞巴!」
  面帶微笑,黑眼鏡自詡優良的好脾氣在看見房內已無那人身影與慣用裝備時,什麼黑話都出口了。
  他早該想到那啞巴最是獨來獨往,計畫之於他根本是垃圾。
  看著進山唯一的道路,黑眼鏡是一小時前才去買通看守人,而從下午到現在的這段時間都沒有任何風聲,代表張起靈也許才動身沒多久。
  背起雙人裝備,黑眼鏡自己也想不通追過去的理由。
  就當是打發時間吧!

  花了將近一小時的路程,黑眼鏡終於看見前方單薄的身影。
  伸手扳過張起靈肩膀,但幾乎是指間碰觸對方衣物的剎那,張起靈就俐落地向後甩一肘子,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黑眼鏡游刃有餘地偏身閃過,體內某種嗜血的因子也隨之爆發。
  黑眼鏡不介意在此跟張起靈打上一場,先不說旗鼓相當的對手難求,打從第一次看見對方在斗裡的身手後,他就想找個機會與張起靈切磋一番。
  但張起靈在看清來人後竟默默收手,眼神淡漠的不把黑眼鏡當一回事,轉身繼續往前邁進。
  陷入備戰狀態的身軀一僵,黑眼鏡微瞇著眼壓下體內狂嘯的躁動因子,快步追上張起靈道:「我以為我們不久前有達成共識,嗯?」
  「天黑了。」
  但張起靈淡定地回答,然而那答案卻讓黑眼鏡一時摸不著頭緒。
  天黑……?
  敢情這啞巴還真的是天一黑就動身!那麼往回推算時間,他買通看守人的時候差不多日落西山,夕陽正濃厚。
  這樣張起靈獨自離開村子卻沒有驚動到任何人的事就說得通了。
  唇邊上揚的笑意加劇,在那安靜死寂的山林中,黑眼鏡驀地放聲大笑,直至笑彎了腰那過分爽朗的笑聲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
  而等到黑眼鏡完全冷靜下來,張起靈早已超前他許多距離。
  「喂,啞巴!」還擒著笑意的臉在張起靈身側放大,只聽黑眼鏡這麼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挺有趣的?」


二、

  走了一夜,在晨霧正濃之際,黑眼鏡與張起靈止步於一處殘留著人為鏟土痕跡的大窟窿旁。
  對於地面的人為坑洞,他們兩人皆不陌生,因為這正是他們一週前奉陳皮阿四命令來開挖過的一處老斗。
  縱然陳皮阿四再神通廣大,廣西堂口的四方夥計還是得靠黑錢來維持,而根據村子裡記載的古老傳說,這位於巴乃深山的老舊墓穴就成了陳皮阿四就近相中的一處油斗。
  那次下地的成員除了黑眼鏡跟張起靈,其餘六人都是陳皮阿四派來的生面孔。
  出發當日他們八人互打照面時,黑眼鏡就在心裡起了疑,按照陳皮阿四的習慣,每一次下斗的隊伍至少會有半數是老面孔,一方面有較足的經驗,一方面也較不容易起亂子,而那一次全是生面孔的組合著實奇怪。
  但黑眼鏡沒多想,畢竟他們那次倒的斗既簡單又無危險,把有價值的明器搜刮完他們就順利撤了,整體來說那斗就算是新手去也絕對是游刃有餘。

  組好伸縮鏟,張起靈刻不容緩地將地表上的鬆土鏟開,隱藏在其下的深幽入口也漸漸顯現。
  「吶、啞巴,你先下還是我先?」
  將一只防風礦燈打亮交給張起靈,黑眼鏡毫不意外對方在聽見自己的問話後,連聲招呼都沒打就俐落地貓腰探身進斗。
  噙著笑意打亮手裡的礦燈,黑眼鏡跟著縱身而下。
  一入斗,熟悉的墓道再次映入眼底,兩旁裸露的褐色土牆僅塗上一層混著石膏還有一些玄黑色雜質的凝土固型,約兩米寬的墓道也許是常年反覆有雨水滲入侵蝕,牆面、地面皆有不規則龜裂不說,有些地段甚至看得出來曾發生小量的坍塌,但由於現在正逢夏季,乾燥的環境讓此時的墓穴除了偶爾掉落的土屑,大致上還算安全。
  併肩走在宛如巨大『弓』字形的墓道裡,黑眼鏡發現一旁的張起靈在每一次轉彎時都會特別停下腳步,用他那奇長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觸摸粗糙的牆面,好似在確認些什麼。
  那行為讓黑眼鏡憶起當初在斗裡,張起靈就不只一次地落在隊伍最後,拖拉的行為甚至讓那六位新夥計不甚耐煩地催促了好幾回,相較於他們的血氣方剛、直想大撈一筆的妄念,黑眼鏡只感到萬分無趣,無聊之餘便留了個心眼在相對熟稔的張起靈身上。
  而也許就是這麼個心眼,讓黑眼鏡看見對方眼裡不復以往的淡漠。
  很難形容那是怎樣的眼神,但就黑眼鏡的話來說,那大概就是混雜著驚喜、憂慮、期盼這三種情緒的異樣神色。
  若說當時黑眼鏡看不懂對方眼底情緒的緣由,那麼在巴乃村裡看見張起靈手中的相片時,一切都說得通了。
  在那張黑白的相片裡,所拍攝的景物很簡單,就只是一大片摻著點點黑色陰影的灰土牆。而此時,黑眼鏡與張起靈所在的斗裡,四周土牆不管是粗糙的挖鑿刻痕或是不規則分布在褐土中的黑點,都與相片中的景色如出一轍。
  默默看著張起靈考究地探尋過每一吋黃土牆,黑眼鏡嘴角的弧度幾乎是隨著墓道轉彎數的增加而越發上揚。
  直至最後一個彎道,當張起靈再次伸出奇長的手指碰觸土牆時,黑眼鏡在一旁笑盈盈地說:「最後一個轉彎了,我們要不要來打個賭,啞巴?就賭你還是一無所獲如何?」
  語末,黑眼鏡輕笑出聲。
  「我不想跟你打賭,不管結果如何這都是我自己的事。」指尖已在粗糙的牆面上游移,張起靈的聲音帶了些生硬的微慍。
  「這麼說也是。」黑眼鏡狀似同意地點點頭,隨即又道:「但在我看來,你這麼做不過是在浪費時間,尋找記憶這種行為美其名可稱之為執著,但說難聽點……就只是『偏執』罷了。」
  帶著諷刺意味的語句清晰地迴盪在深幽的地道裡,然而不待迴音消停,黑眼鏡已被突然襲上的張起靈狠狠壓制在牆面上,動彈不得。
  伸手扣住黑眼鏡的脖子將人往牆上抵,張起靈狠戾地道:「瞎子,我警告你別管我,我的事不需要外人來評斷!」
  「呵,外人嗎?」
  黑眼鏡低喃自語,唇邊揚起的笑意絲毫沒有受到張起靈外放的殺意影響,但手上的動作卻是一點也不如笑容溫和,握拳的右手俐落地往張起靈下腹部招呼,卻不料張起靈迅速向後退,險險避開擦過身側的攻擊後,隨即屈起雙膝壓低重心,單腳抬高在空中畫出一記漂亮的弧線,回敬黑眼鏡一記側踢。
  礙於身後堵著一面牆限制了防禦的退路,黑眼鏡技巧性地平貼牆面滾動閃躲,手中勉強撐得上武器的防風礦燈則是順手往張起靈的臉上砸去,利用對方伸手拍掉礦燈的時間,黑眼鏡快速轉換了原本被限制在牆邊的方位。
  「喂!啞巴,把裝備拿掉,要打就打得痛快點!」
  墓道內,黑眼鏡已直向拉開與張起靈之間的距離,身上的背包外套此時已被隨意丟棄至一旁,露出包裹在合身黑T恤下的精實曲線,還有其躍躍欲試的興奮感。
  於是兩人一觸即發的對打幾乎是在張起靈將全身裝備盡數丟開的剎那展開。
  步伐大開,張起靈率先縮短彼此距離,弓手肘擊黑眼鏡腹部,但蓄滿力量的攻擊在揮出去的剎那轉瞬成空,只見黑眼鏡輕鬆地避開,宛如逗弄寵物般地搖搖頭。
  但黑眼鏡噙在嘴邊的得意沒有太久,張起靈將揮出去的手轉而抓住黑眼鏡虛晃在身側的手,反身就是一記結實地過肩摔。
  背部重重撞擊在地面上,不平緩的坑坑洞洞磕得人背脊發疼,但身上傳來的痛感非但沒有澆熄黑眼鏡體內狂嘯的激動,反而更甚。
  就著躺倒在地上的姿勢,黑眼鏡抬腳掃過張起靈腳踝,陡然偏移的重心讓張起靈稍稍狼狽地以手撐地跪倒在地上,抬首的瞬間黑眼鏡凌厲的拳已招呼上張起靈面頰。
  淡淡的鐵鏽味蔓延在嘴裡,張起靈一邊抹去唇邊染上的血,一邊快速挺直腰桿站起來,卻沒急著再採取攻擊,而是先徹底活動活動筋骨。
  再次動作時,張起靈的攻擊招式都像瞬間提升等級般更加狠絕,對於對手的改變黑眼鏡當然樂見,快速收起一貫的玩樂調子認真應戰。

  當腹部再次吃了張起靈一拳,黑眼鏡借力使力地扣緊對方的手不放,在那僅有半隻手臂的距離,黑眼鏡反射著光線的墨鏡深深倒映出眼前身上多處掛彩,並且難得帶有狼狽色彩的張起靈;同樣地,黑眼鏡也在對方眼底看見與之相比沒好上多少的自己。
  一記輕笑就這麼溢出唇邊,只聽黑眼鏡傾身在張起靈耳邊道:「啞巴,不得不說你還挺強的,不過這一次……是我贏了。」
  語音落下的剎那,黑眼鏡用力將張起靈的手反扭過背,箝制住對方部分動作的同時,另一隻手已順勢用力掐在對方脆弱的頸動脈上,只稍再用力半分就能構成奪取他人性命之勢。
  「唔……」張起靈吃痛地悶哼了聲,但坦蕩迎向黑眼鏡視線的雙眼卻透著尚未止息的怒火,與不服輸的再戰意味。
  「行了行了!」黑眼鏡宛如安撫孩童般將語調拉長,「這次就打到這兒,你不是還要調查最後一處轉彎嗎?」
  乾脆地鬆開箝制,黑眼鏡又恢復往常的不正經,雙手甚至還配合自己的話、俏皮地指向一旁讓張起靈在意萬分的牆面,絲毫不在意張起靈身上未消散的殺意,與落在自己身上的銳利視線。
  唇角揚起最無辜的角度以示自己的友善停戰宣言為真,黑眼鏡靜待對方沉默地拾起外套穿上,微低的頭顱在再一次揚起時,掩蓋在瀏海下的雙眼已恢復以往的淡漠,倒是張起靈周身散發出的冷絕氣息變得更為顯著了。
  對於張起靈的變化,黑眼鏡依舊是笑容以對,絲毫不見任何不自在。
  單膝跪地,張起靈仔細地以觸覺、視覺觀察眼前的黃土牆,而黑眼鏡也不打擾對方,安靜地穿上自己的裝備,一邊饒富興致地緊鎖住張起靈的一舉一動,當張起靈奇長的手指撫過最後一吋黃土,黑眼鏡知道對方又是一無所獲了!
  「看來我好像賭贏了,啞巴。」
  「不對,」張起靈站起身看向不遠處放著棺木的墓道盡頭,道:「這個不是最後的轉彎處。」


三、

  不是最後的轉彎處?
  黑眼鏡有些玩味地思索張起靈帶著絕對認真的話,按照這個墓穴的設計來分析,他們現在已在『弓』字形的最末端,走過最後一筆回轉處就是沒有任何對稱耳室的簡陋主墓穴。
  當初他們下斗時大肆敲敲打打搜刮主墓室中的所有東西,連那只做工稱不上精緻的石棺都無以倖免於被撬開,所以對於完全是死路的盡頭,黑眼鏡不能理解對方的篤定從何而來。
  支手扶額,張起靈空乏的記憶裡隱約閃過些許模糊片段,不甚清楚,卻足以驅使張起靈邁步向前,找尋連自己都不清楚的標的。
  查覺到張起靈的不對勁,黑眼鏡好奇地尾隨,但閒置的雙手卻也多了一大包被對方遺棄的裝備。
  當礦燈暈黃的光線隨著縮短的距離慢慢將主墓室包圍,映在張起靈眼底的只有破敗,大開的棺木中甚至還能看見那尊風乾的墓主遺體,蜷曲的身體配上幽深的眼洞、還有不自然大張的嘴,那模樣說是安祥辭世,倒不如說是死前經歷過巨大變故,驚嚇至死。
  但按照陳皮阿四給的消息,這個墓穴的主人是百來年前的地方望族,死後因懼怕萬貫家產遭人覬覦,便命後代子孫不可張揚下葬一事,刻意將墓穴外觀設計簡陋,只著重於主墓室的裝潢;然而更重要的是,據傳墓主是安享天年而死,死相安祥。
  不過很明顯地,消息與事實大有不符,不管是主墓室的裝潢程度或是墓主的死因。
  當初他們一行人打開棺木時,那六位年輕小夥子就被屍體的死狀嚇得夠嗆,但也許是邊上的黑眼鏡與張起靈兩人表情皆過份淡然的與之形成巨大對比,其中幾個像是想挽回失了的面子,開始虛張聲勢地罵了幾句黑話,並粗聲粗氣地抱怨四阿公底下的情報網越來越不靠譜之類,幾個小夥子萎靡的氣勢又莫名燃燒起來,但也許是不甘心方才出糗,幾個小夥子在對待往生者的動作幾乎可用粗暴來形容。
  「你在做什麼,啞巴?」
  不過就是稍微閃神了會,黑眼鏡竟然看見那總是一臉酷相的張起靈在搬屍體?
  沒有理會黑眼鏡的問話,張起靈將墓主屍身安放在地上後,若有所思地凝視許久才轉移視線到空無一物的棺木裡。
  只見張起靈伸出奇長的手指在棺木底部摸索,沒兩下子一聲清脆的『吭啷』聲突兀地響起,一大塊實心石板就這麼被張起靈徒手扳起,露出隱沒在其下的深幽大洞。
  「嗯……」意為深長地發出單音節,黑眼鏡饒有興致的探身觀察,絲毫不被撲鼻而來的窒礙氣息干擾,對於這種長時間缺乏對流且過度發酵的空氣粒子,黑眼鏡在很早以前就已被迫習慣。
  端正的洞口周圍鋪著明顯經過人為切割的岩片,黑眼鏡伸手一探,那些看似粗糙的切割表面竟然還打磨過,在這簡陋的墓室裡,這樣精細的作工無疑代表了造墓者的重視。
  張起靈拿過一旁的礦燈往下照,一圈澄黃光線明確地映照出底下同樣精緻、且整齊劃一的石製台階,沒有招呼,張起靈俐落地翻身向下走去,規律的腳步聲很快隨著光線漸遠。
  「唉呀呀,這麼衝動可不好吶!」黑眼鏡狀似無奈地搖搖頭,在隨身包包裡挑了幾樣慣用的小東西,才悠哉地向下探索。
  約莫三十米的台階並不長,黑眼鏡估計自己只花了兩分鐘不到的時間便抵達底下的墓室。
  一踏進墓室黑眼鏡就見張起靈背對著自己狀似在觀察著什麼,原本提在手中的礦燈也早已被放在墓室中央當做大範圍照明工具,而拉長的光線就這麼打在張起靈身側,映得那人的身影有些模糊,眨眼的瞬間,黑眼鏡心底突然生起一股奇怪的錯覺,好似那纖薄的身版會在下次睜眼的瞬間,轉瞬消失。
  「……真有趣。」喃喃低語,黑眼鏡搖頭甩去腦袋裡突發的奇怪想法,快速將墓室觀察過一輪。
  那是一個約五十坪大的空間,精緻的琉璃棺木駕高放置於墓室北端,一旁還簇擁著大量陪葬品,東西兩側還分別有空間向外延伸,估計就是對稱耳室。
  以黑眼鏡的話來說,就是個中規中矩的無趣墓室。
  而若要說哪裡稍稍有趣些,大概就是描繪在四周牆面上的鮮豔壁畫,大量採用紅、白、金這三種色彩的壁畫磅礡得有些刺眼,但按照墓室的建造習俗,通常被繪在主墓室裡的畫不外乎都是讚揚、歌頌墓主的偉大生平,資訊的參考價值極低。
  但張起靈卻足足在壁畫前站了十分鐘有餘,這倒是勾起了黑眼鏡為數不多的興趣。
  「啞巴,你下斗的目的不會就是賞畫吧?還真是好興致。」隨意掃過一眼壁畫,過份強烈的色彩讓黑眼鏡隱在墨鏡下的眼反射性地瞇起。
  「這畫有點奇怪……」張起靈抬手順時針往四周牆壁畫了一圈,道:「這些連環敘事畫記載了墓主的一生,照理說到這裡就該停止才對。」
  踏步向前,張起靈停在繪著大批人抬著琉璃棺木風光下葬的壁畫面前,畫裡頭的擺設基本上跟他們現在所待的墓室大相逕庭,但其後竟然還有將近一半篇幅的連環畫!
  被張起靈這麼提醒,黑眼鏡認真觀察起四周的壁畫,果然如對方所言,壁畫到中段都還記載著正常的下葬程序,但後半段開始壁畫的色彩使用突然融入了大量墨黑色,襯得一旁的紅、金色系越發妖豔。
  接下來的十來分鐘黑眼鏡與張起靈極有默契地一同研究壁畫。
  簡地來說,壁畫的後半段記載了墓主被安置在墓穴後,屍首在七天內的變化,從一開始的頭髮漸長到急速消瘦,接著是四肢慢慢往不符合人體工學的方向扭轉,到最後墓主整個人幾乎只能用猙獰兩字來形容,而壁畫最後繪的竟然是墓主重新復活爬出棺木的景像!
  看到這裡,黑眼鏡與張起靈同時將視線調轉到向北安置的棺木上,精緻澄透的琉璃棺木從外往內看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喂,啞巴,你要不要猜猜這棺木裡頭葬是人還是怪物?」黑眼鏡帶笑地詢問,雖是問話,但語調裡充滿了對後者的嘲諷。
  對黑眼鏡而言,不管是壁畫還是這墓穴,將之歸類到古人對怪力亂神的崇拜還比較可信些。
  雙手扣緊棺木兩側,黑眼鏡將未封死的棺蓋緩慢地向外旋開,一股氣味特殊的幽香也緩緩飄散而出。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味道,完全無法根據記憶去選擇出相似的形容,聞過之後只留下一種很放鬆很舒服的後勁。
  猛地向後一退,黑眼鏡皺眉屏息,自棺木裡散發的香氣他方才不慎吸入了一口,但……似乎除了稍稍放鬆神經的作用,並沒有什麼立即的危害?
  視線迎上同樣以袖掩鼻的張起靈,眼神交流之下,他們近乎同時卸下防備。
  若那香氣真有貓膩,那麼在甫開棺的數秒就該有什麼狀況出現,而現在什麼事都沒發生,就代表那香氣的危險性並不高;當然也不排除香味俱有慢性的毒素,但若墓主真有心要攻擊盜墓者,那麼理當會採取的絕對是瞬間致命的攻擊方式,迂迴的方式在斗裡是一點也不實際。
  重新探身向前,墓室的真正主人也終於顯現在他們面前。
  那是一具半乾化的裸屍,深褐色的表皮肌膚緊緊勾勒出屍體的骨骼紋路,讓那凹陷的眼窩更顯幽深空洞;長過腳踝的頭髮細如絲線,隱約還殘留著油脂光澤;但最奇怪的還是屍體的擺放姿勢,交疊於胸前的雙手如鷹爪般向外張到極致,襯得指尖上被刻意修剪過的指甲更顯鋒利,平放的雙腳則是細長得過份,粗略估算,屍體光是腰部到腳底的長度竟然就約兩米!
  面對這些異相,黑眼鏡僅只是加深唇邊上揚的弧度,而張起靈則是在觀察完屍體後認真地道:「是人。」
  於是黑眼鏡不合時宜的誇張笑聲又再一次響起。


四、

  評估完墓主變異的可能性過低後,張起靈率先走進一旁狹窄的右耳室,至於不遠處某人猖狂的笑聲與模糊的調侃語句,張起靈並不打算了解、更不打算理會。
  視線停在耳室角落,那是兩具約莫十二、三歲的孩童屍體,彼此背靠著背、蜷曲著身體,低垂的頭顱讓人看不清面部表情。
  但這都不是讓張起靈最為在意的地方,伸手抹過屍體表面,那種滑膩圓潤的觸感似臘非臘,以指甲摳下少許臘末在指尖來回摩娑,張起靈發現那東西竟會隨著體溫漸漸溶化,黏膩地沾在手上讓人異常反感。
  「在玩什麼呢?啞巴。」黑眼鏡從張起靈側身探出,饒有趣味地捉過對方沾上蠟油的指尖湊到鼻間嗅聞,「嗯……這東西有股奇怪的味道,甜膩膩的活像姑娘們身上的脂粉味啊!」
  黑眼鏡有些嫌惡地偏頭。
  「別動手動腳的。」張起靈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反覆實驗幾次後發現裹在屍體表面的臘溶點極低,而且只要臘一溶化就會散發出一種甜甜的香味,不難聞,卻又透著些許古怪。
  於是張起靈對著黑眼鏡這麼道:「火。」
  「火?在這古墓裡你讓我上哪找火吶!」
  「火。」對於黑眼鏡的回答張起靈選擇再次重申自己的需求,注意力則是調轉回屍體身上。
  一陣窸窣的雜音過後,張起靈聽到對方在身後這麼道:「接穩了,啞巴。」
  回首循聲掌心朝上,但預期的重量並沒有落下,張起靈的眼裡只來得及捕捉到黑眼鏡狀似拋擲的動作,還有明顯剛被點燃的香菸,其餘什麼也沒有。
  眼簾緩緩眨了眨,張起靈黑白分明的眼小幅度地在空中尋找一條合理的拋物線,試圖找出理當已被丟過來的打火機,那認真的神情讓一旁的黑眼鏡忍不住再次大笑,夾在指間的香菸也隨之顫動,露出菸草底下的隱晦火光。
  帶笑地吞雲吐霧一番,黑眼鏡看著明顯還摸不著頭緒的張起靈,道:「我還真是第一次見識到你這樣奇葩的人,這麼認真可不好啊!人吶……還是得有點幽默感才行!」
  以食指敲了敲太陽穴的位置,黑眼鏡隨後攤開掌心,露出對方正在找尋的東西。
  那一瞬間張起靈幾乎是反射性地向後拉開臂膀,緊握成拳的手則是透著蓄勢待發的兇狠,直接往黑眼鏡帶笑的臉上攻擊。
  拳風狠狠擦過頰邊帶來一陣顫慄,黑眼鏡討饒地以手掌擋在身前,一邊嚷嚷對方沒有幽默感、一邊將手裡的煤油打火機扔向前,順道躲過另一記肘擊。
  在這一進一退之下,黑眼鏡無可奈何地被逼到耳室一角,背部抵在粗糙的牆面,黑眼鏡站姿隨意地吸了口菸,絲毫不在意眼前還凝著殺氣的張起靈。
  「看什麼呢?不是這麼沒風度,連個玩笑也開不起吧?啞巴。」黑眼鏡淡淡地問。
  這不是第一次,他在這麼近的距離凝視張起靈,但常人總說眼睛是人類的靈魂之窗,怎麼他就看不出這啞巴的靈魂是怎樣的顏色呢?
  黑眼鏡偏頭,感到有些趣味地哼了哼,隨後又繼續道:「看再久我也生不出第二只打火機給你,再看我可要收費了。」
  「我沒要你生出第二只打火機。」張起靈的聲音低沉而冷冽,沒什麼情緒起伏的句子卻清楚表達出他的情緒,「我討厭任何不必要的玩笑,瞎子。再有下次我會連著菸把你的臉一起打爛。」
  語畢,張起靈旋身離開,繼續他方才進行到一半的猜測試驗。
  「……真是的,逗過頭了呢!」黑眼鏡摸摸自己才剛被威脅的臉,隱在墨鏡下的雙眼有些興奮地微瞇著。
  回到相連的兩具屍體旁,張起靈以小刀刮下拇指大的臘,用打火機小心點燃,雖然方才他用體溫溶化臘並沒有出現任何異樣,可難保不會有什麼玄機。
  但直到臘塊徹底溶化成油,燃燒著的火光依舊是正常的紅色,真要說變化就只有隨著燃燒速率瀰漫整間耳室的濃郁香氣,那香味與他們方才在外頭聞到的很相像,卻又有某種程度的不同。
  確認裹在屍體上的蠟毫無危險後,張起靈改拿起礦燈貼覆在屍體表面,很快地,礦燈散發出的高溫就將兩具屍體上的臘完全溶盡,露出裡頭被保存良好的兩具孩童屍體。
  那是兩張完全一模一樣的臉,不僅是身上穿的服裝、配戴的飾品,連兩人的動作,小到指節的彎曲幅度都沒有任何誤差,很明顯是人為刻意擺弄下的產物,但這麼做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還不等張起靈細想,耳室外倏地傳來突兀的『咯咯咯』聲響,還有沉重的物體拖地聲,那聲音對他們來說都不算陌生,簡單來說八成就是粽子因故起屍了。
  嘆了口氣,同樣聽到聲音的黑眼鏡忍不住想,怎麼每個斗的粽子起屍方式都大同小異呢?無趣啊!
  「唉呀,看來有東西抗議了!」
  黑眼鏡狀似苦惱,但抽槍上膛的動作卻是絲毫不馬虎,迅速背身靠近耳室門口,抬手就先往門外轟上兩槍,槍聲停止後,外頭又重新恢復安靜。
  反手握住刀柄,張起靈背對屍體看向耳室門外,道:「解決了?」
  「你說呢?」黑眼鏡笑著反問,「不過還真沒勁啊!啞巴你就不能挑個有挑戰性的墓嗎?這麼無趣著實無聊呢!總不能每次都要我自己找樂子吧?這樣很累的啊!」
  說著,黑眼鏡優雅地拉動保險桿,平舉至肩的槍口竟緩緩游移至張起靈前方,搭在板機上的手指更是有些故意地打著拍子,一下輕點一下輕壓地讓人摸不著頭緒。
  「你說,是瞄準眉心好呢?還是瞄準心臟給個痛快好呢?真讓人猶豫啊!」
  語末,黑眼鏡的唇角裂出一記比平時都還要猖狂萬分的笑。
  看著固定在自己前方不過幾釐米遠的槍口,張起靈微瞇著眼沒有說話,沉默地與之對視僵持,對於突然轉變態度的黑眼鏡,張起靈並無時間思考其原因,因為對方已再次收緊搭在板機上的力道。
  而兩人之間極短的距離對張起靈而言幾乎逃無可逃,唯一的方法只有抓緊對方開槍的剎那、偏移方位將損傷降至最低,不待張起靈細想,黑眼鏡搭在板機上的手指已俐落的扣上!
  直覺地偏過頭,眼簾只來得及微顫,近距離猛爆的槍響就伴隨耳邊的淒厲尖叫一同響起,幾乎是在瞬間,某種腥臭的黏膩液體也噴了張起靈一身。
  翻身滾到一旁,張起靈抬手擦去臉上的不明液體,回首看自己方才蹲跪的地方,只剩一具腦袋被轟出一個窟窿的小粽子掙扎著要起身,徹底裂開至臉頰兩側的嘴像是在笑,喀吧喀吧地上下咬合著。
  而另一具小粽子像是有所呼應,原本緊閉的嘴此時正開闔著發出惱人聲響,不自然傾斜的腦袋則是左右晃動著,像是在打量前方兩位不速之客。
  同時間一旁的黑眼鏡也在打量兩名小粽子,撇開還完好的那具不說,另一具已被轟掉部分腦袋的那位此時早已站起身,腦袋上的幽黑窟窿不斷流出混濁的黏液,讓人看了就心生厭惡。
  於是為了避免自己跟小粽子有太近距離接觸的機會,黑眼鏡幾乎是小粽子們一有動作就開槍,幾輪下來耳室內已有一角徹底沾染上小粽子體內爆出的液體,其揮發出來的難聞氣息也徹底取代原先窒礙的空氣與甜香氣味。
  退下空彈夾,黑眼鏡俐落地裝夾上膛後便把槍重新收回腰袋裡,接著邁開步伐走到門口,噙著笑對一旁的張起靈道:「分工合作,剩下的你解決吧!我去外頭幫你把風。」
  語末,黑眼鏡瀟灑的退場。
  不是黑眼鏡太沒有誠意,而是既然張起靈早就被那噁心的液體噴了一頭一臉,那麼再多一些他應該也不會介意吧?
  反正那傢伙在意的只有他的記憶,骯髒與否大概連其次的程度都搆不著邊!
  愉快地深吸了一口耳室外頭相對清新的空氣,黑眼鏡唇角的笑容才剛揚起,就發現主墓室裡乾淨異常,壁畫依舊、水晶棺仍在,卻少了最關鍵的屍體,只有地上的空彈殼顯示出方才曾發生的一切。
  視線落到前方入口一片漆黑的左耳室,黑眼鏡發覺空氣裡飄散的那股異香更甚了,尤其越是靠近,那味道幾乎是以等比的速率加疊。
  而且撇開身後某人跟小粽子們的廝殺聲響,黑眼鏡總覺得他忽略了什麼聲音,不清楚卻隱然存在著的規律頻率,就像──人類進食時的咀嚼聲!


五、

  利用礦燈大範圍的照明,配合擺放在兩側的小鏡子,光線直射與折射交錯之下,整間耳室倒也稱得上是一覽無遺,至於那近乎噬人的香氣,不知是長時間積累之下的嗅覺疲勞,還是其他原因,黑眼鏡感覺纏繞在鼻息間的濃烈稍有消減之勢。
  很難形容眼前所見的場景帶給自己的感覺,唇邊綻出帶著莞爾的笑,黑眼鏡安靜且探究地注視著耳室內正匍匐在地上進食的粽子,嗯……如果世人對吃東西的定義依然是把食物放進口中、咀嚼、然後吞嚥,那麼黑眼鏡不覺得自己的形容詞有任何技術上的誤差。
  盤根錯節的枯朽樹根層層交疊,緊緊與三面土牆融合為一,枝條交錯所產生的不規則空洞則被刻意安置上各式陶罐,此時最貼近地面的那幾甕已被外力打破,流淌而出的除了稠狀深色液體,還有大小不一的孩童屍骸。
  而那具粽子現正進食的內容便是那些散落的屍體。
  裂至顴骨的嘴在每一次開闔都露出白亮的尖牙,伴隨清脆地骨頭碎裂聲,還有帶著極其黏膩感的吞嚥聲,交織出一首不太悅耳的饗宴樂章。
  不合時宜地笑聲突兀地響起,人生有大半輩子以上都在地面下渡過的黑眼鏡,這回可真稱得上是開了眼界,原來死了千年的東西還會有口腹之慾存在啊?該說是執念過深還是這世界真的無奇不有呢?
  興許是自己的笑聲打擾了墓主進食,黑眼鏡只見對方放下手中破碎的殘骸,頭部整整扭轉了一百八十度以上,側偏著頭,用兩個空洞的眼窩兒與他相視。
  禮貌性地回以微笑,黑眼鏡在對方張開猙獰大嘴的瞬間重新握緊槍枝、上膛。
  對於以違反人體工學姿態直立起身的墓主,黑眼鏡本不放在眼裡,但對方披散在身後的濃密長髮卻像有意識般,妖異地在空中漫舞,幾乎是一晃眼的時間,黑色髮絲已纏繞上黑眼鏡四肢,看似纖細脆弱的頭髮竟有著奇異地韌性。
  「真有意思!」
  笑著與髮絲上傳來的強硬力道拉鋸著,黑眼鏡調整槍口,對著墓主頭部的方向就是好幾槍,那張過分空洞與噁心的大嘴他看得不是很順眼吶!
  視線追逐著彈道,泛著銀光快速前進的圓點卻倏地被一團墨黑硬生生截斷。
  就像是自主性防衛,大量黑髮湧至墓主前方形成巨大屏障,沒入其中的子彈宛如打進一團棉花之中,不存在任何反作用力,只在黑髮散去後的地面留下幾枚沒機會發揮作用的子彈。
  興許是被黑眼鏡反擊的行為惹怒,漫天蓋地的黑色快速襲來,密而不疏地纏捲住黑眼鏡來不及脫逃的身體,帶著韌性的黑色髮絲細密地覆蓋黑眼鏡全身,逗貓兒般緩慢地收緊力道,卻讓黑眼鏡完全動彈不得。
  骨頭與骨頭相擠壓的磨擦聲清晰地敲響耳膜,難受得連臟器都受到不小的壓迫,腹腔內的氧氣更是被迫全數吐出。
  咬緊牙關,黑眼鏡強硬地掙扎出一道破口,雖仍無法全身而退,但已足夠他將手中唯一的武器朝目標物砸去。
  頓時,數縷黑絲從黑眼鏡身上分離而出,阻擋即將傷到自身的攻擊,而黑眼鏡等的便是這麼一刻!
  對於方才自己力道稍弱只有準頭正確的投擲,黑眼鏡本就沒抱持能成功傷到對方的冀望,他只圖爭取到對方一刻的分神──
  雙手向外扣住耳室門框,黑眼鏡借力使力地掙扎而出,但惱人而細密的髮絲即便被硬生生扯斷也還是會立馬替補而上,且短暫移轉墓主注意力的成效也已消退,大量的黑髮再次湧上。
  這一次,也許是感受到獵物仍存有一絲的反抗能力,宛若活物的髮絲開始往任何可以侵入的孔洞鑽去,力求趕盡殺絕。
  第一個受到迫害的便是口腔,被大量帶著濃郁香氣的絲狀物侵犯任誰也不會感到舒服,在氧氣更加稀薄的狀況下,四肢開始泛冷使不著力,即便想要反抗也力不從心,加上現下的黑眼鏡可說是真真切切的手無寸鐵。
  黑眼鏡半瞇著眼,透過墨鏡看出去的是更加深沉如墨的黑色,因缺氧而暈厥恍神的瞬間,黑眼鏡感覺眼前的黑似乎折射進些許光芒──微弱卻不讓人討厭的澄黃色……
  嘴角艱難地勾起,黑眼鏡閉眼在心底反駁自己不切實際的幻覺,對於眼下的危險他並沒有太多想法,甚至早已放棄掙扎,已經能夠預想結果的事即便努力也只是徒勞,他不屑做更不想做,所以既然如此還不如選擇省力點迎接死亡。
  只是為了一時的好奇心交代在這裡算是現世報的一種嗎?在心底腹徘著某人,那些極其幼稚且不合時宜的想法讓黑眼鏡忍不住地一哂,但自嘴裡發出的聲音卻是極其難受的生理排斥反應。
  「……噁!」
  乾嘔幾乎是開始了便停不下來,那些令人窩火的頭髮不乾不脆的凌遲行為令黑眼鏡不悅地皺眉,就在難受的感覺只增不減的當頭,黑眼鏡隱約聽見了不甚陌生但也算不上熟悉的冷硬呼喚。
  接著箝制全身的力道就這麼漸次消散,狼狽墜落,黑眼鏡單手俯撐於地,另一只手則是配合嘔吐的反應將嘴裡的髮絲全數挖出,待整個人都緩過來時,黑眼鏡發覺一陣子不見,張起靈身上的腥臭黏液又多了不少,那模樣說實話也不比自己整潔到哪去……
  扯了扯疼痛的嘴角,黑眼睛內心感到些許平衡,緩了幾口氣後才站起來,看著張起靈揮舞著手上不知打哪來的火把,還有粽子不斷退後的忌憚行為,不難猜想火是使對方懼怕的一大主因。
  「謝了!啞巴,欠你一個人情。」曾被侵入的喉嚨火辣辣地泛疼,連帶地講出的話都帶著莫名的喑啞。
  再次清咳氣管內留存的異物感,黑眼鏡抽出腰包內備用的軍刀,腳步有些踉蹌地湊到張起靈身側,單手搭靠在對方肩上,極其不道德的將大半重量轉嫁他人。
  迎著對方不悅的眼神,黑眼鏡攤手指了指自身上被勒出的種種青痕,外加補了一句:「好人做到底才算道德吶!」
  收回視線,張起靈沒有揮開肩上的重量,抿緊的薄唇卻難得地有所回應:「再有下次我會記得送佛送上西。」
  言下之意的嘲諷讓黑眼鏡極想捧著對方的臉仔細觀察,是否一陣子不見對方的腦袋已被那兩個小粽子改造了一番,堪比冰塊的無趣之人竟然學會開玩笑了?真是個不錯的進步!
  滿意之餘,黑眼鏡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傢伙怕火?」
  看著因為懼怕而蜷縮在耳室角落虛張聲勢的墓主,黑眼鏡很好奇是否對方憶起什麼了?
  當初會同張起靈下斗本就是源自於對對方失憶這件事的好奇心,他們就像是放在賭局上的籌碼,彼此賭的原因不同,卻同樣好奇結果,差別只在於黑眼鏡的好奇裡參雜了些許惡質。
  「我不知道。」
  「那你打哪來的火把?別跟我說是小粽子送你的。」
  對於黑眼鏡的調侃,張起靈僅只是淡漠地開口,「耳室牆壁上插著的。」
  簡單扼要的原因讓黑眼鏡忍不住想問張起靈打哪來的好運,基於照明之需才拿取的火把,竟然能誤打誤撞正中粽子的死穴,還順道救了自己一命,這樣扯淡的因果串連,究竟只有多小的機率才會發生黑眼鏡無法計算,但能肯定的是,經過這事,黑眼鏡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張起靈這個人的興致是越來越高了呢!
  兩人一粽子的僵持仍然持續著,但礙於火把過於簡陋,隨著時間拉長而漸小的火焰讓瑟縮在角落的墓主也開始蠢蠢欲動,妖異的長髮再一次舞動,隨著火焰的上下跳躍,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妖嬈弧線,黑色的髮絲甚至屢屢朝兩人的方向靠近。
  「我說啞巴,要是火沒了,你覺得我們有幾成機會活著走出這裡?」
  看著幾乎是苟延殘喘的火把,黑眼鏡輕鬆的口氣宛若詢問對方今日天氣如何。
  「五成……不到。」




<試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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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您好,不好意思打擾您了>_<
想請問關於《骨香》的本子資訊是否可以轉宣呢?

Re: No title

TO:炫雨

您好~當然可以囉!!
謝謝您願意幫宣~>///<

另外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轉宣過去的網址好嗎~謝謝!

No title

謝謝您~
轉宣頁:http://lovesment.dou-jin.com/Entry/774/
如有錯誤的話,可能還煩請您告知了<(__)>

Re: No title

TO 炫雨
謝謝您~資訊都無誤,感謝幫宣!!!!
之後二宣時所有未定或暫訂的資訊都會發出確定版本,屆時可能還要請您也幫忙改一下囉^^

重複填單

大大~
對不起~
填單之後才發現我之前已經填過了,重複的請幫刪除~(跪)

Re: 重複填單

TO 錦霖:

OK!!已幫你刪單~沒關係的,謝謝你這麼支持>///<
自我介紹

山中霧氣。嵐

Author:山中霧氣。嵐
腦熱之下就開了這個部落格。
交友歡迎,管理人絕對好聊XD
但請勿使用注音文與火星文。

目前跌坑於《進擊的巨人》,CP團兵、艾兵;《盜墓筆記》,CP黑瓶、邪瓶、黑花
歡迎同好搭訕XD


這裡基本上甚麼都放,日記、文章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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